死,区别可能仅在于是菜市口问斩,还是赐毒酒死得体面一点罢了。 这是万通绝对无法接受的,他还有无数珍宝财物尚未来得及挥霍,权力带来的滋味太过美好,早就习惯了荣华富贵的他,没法想象自己脑袋落地的情景。 于是他作出了此生最愚蠢,最追悔莫及的一个举动。 在唐泛那句“甚至将皇位继承人当成傀儡掌控罢了”的话还没说完之际,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唐泛和他身旁那个假太子之际,万通忽然动了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正坐在皇位之上的皇帝! 他的动作很快,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,只能看着他的身影飞掠上去。 站在皇帝身边的司礼监内宦甚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,然后准备挡在皇帝面前。 但万通早就料到了,他恶狠狠地一把将人推开,力道之大,让那内宦直接猝不及防从旁边摔了下去。 皇帝的表情微微扭曲,内心的害怕如实折射在脸上。 但他的肢体动作却跟不上反应,完全不知所措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朝自己扑过来。 噗! 皇帝听见一声闷响。 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 直到万通瞪大了眼睛,双手蓦地颓然垂落下来。 紧接着,皇帝看见了对方胸口崭露出来的箭矢。 一箭穿心! 皇帝看着万通在自己面前倒下,双眼圆睁,死不瞑目,脑海依旧是一片空白。 等到殿上嗡嗡作响,众人扑上前询问皇帝有无大碍,禁卫军将万通尸身拽起拖下,他才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手心背上全是汗水,连单衣都湿透了。 太和殿门口,隋州放下弓箭,沉声道:“臣等救驾来迟,奸贼业已伏诛,请陛下恕罪!” 皇帝总算略略捡回属于九五之尊的威严:“还好广川及时赶到。” 他话锋一转,指着李孜省道:“将他也拿下!” 李孜省大惊失色,慌忙跪地求饶:“陛下饶命,臣与万通不是一伙的啊!” 彭华尹直等万党中人亦是脸色煞白。 万通已死,这些人作用有限,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。 大局已定。 唐泛却没有空去观察那些人的反应,他的目光搜寻全场,面色忽然微微一变,将假太子丢给禁卫军,走过去问隋州:“梁芳呢?” 此人不除,祸害甚大,万党等人肆无忌惮,其中也少不了梁芳在背后出谋划策,操纵一切。 隋州摇摇头:“汪直去找他了。” 此时,一名身材干瘦的小黄门正走在前往宫门的路上。 他低着头,脚步匆匆,年纪看上去很轻,顶多不过十七八,身量不高,放在宫中毫不起眼, 这样的人,宫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 纵然太和殿里发生了那样的变故,但一时半会还影响不到整座紫禁城的布防,其它各处的防卫巡视仍与平日差不多。 西华门外的军士瞅见将要出宫的小黄门,像往常那样伸出手,小黄门则也态度稀松平常地解下腰牌递过去。 “司设监的?出宫作甚?”军士拿出名簿登记下他的名字,依照规矩询问了一声。 “奉陈公公的命令,出宫采买。”小黄门低眉顺眼道。 军士将腰牌还给他,小黄门谢过一声,便要继续往前走。 “站住!”身后有人厉声道。 小黄门听而不闻,连头都没有回,几乎是听见这声音的同时,他蓦地纵身而起,向前方掠去! 速度变化之快,让一众军士看傻了眼。 但比他更快的是身后疾追上来的人。 那小黄门听见耳边传来兵刃破空之声,身体不得不强行换了一个方向,往旁边闪避。 但那把刀好似早已料到他的意图,连他的前路也死死封住了! 不得已,小黄门只能转守为攻,接下来自对方的攻击,他顺势往后扑去,抽出宫门旁边其中一名军士的佩刀。 双方身形极快,眨眼之间就已经过了十数招,令人吃惊的是,那小黄门虽然年纪轻轻,下盘功夫却丝毫不逊于他的对手,兵刃交接时铮然作响,旁人只看见刀影纵横,却几乎看不清他们的招数! “梁芳!”瞅了个空隙,汪直一语道破他的身份:“你勾结白莲教,潜伏宫中意图不轨,如今万通业已伏诛,你还想负隅顽抗吗!识时务不如赶紧投降,陛下仁慈,还能留你一条命在!” 那小黄门,或者说易容成小黄门的梁芳冷笑一声,也不言语,手中刀势却更凌厉了几分,逼得汪直一时有些落于下风,不得不临时变招,变攻为守,一面不动声色仔细观察对方的空门。 梁芳桀桀一笑,以完全不同于那张年轻面皮的声音道:“你的刀法都是我教出来的,凭你也想打赢我?” 话方落音,刀锋便在汪直肩膀上划了一道! 汪直身形晃也未晃,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趋上前,刀尖如流星般刺向梁芳的胸口。 梁芳一惊,不得不往后飞退。 但这样一来,他就没有办法再对对方形成步步进逼之势了。 实际上梁芳压根就没想与汪直打,他更不会做像万通那样去胁迫皇帝的蠢事。 在得知唐泛带着假太子出现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万党失败了,而万党肯定也会将他牵扯出来。 所以他的目标很明确,那就是出宫! 只要出了这座紫禁城,他就是龙归大海,从此海阔天空,那些人再想找他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m.PaRTsordEr63.cOM